这天之后,她一直陪在他身旁,侍奉他的起居,为他挑烛研墨,梳洗更衣。除此之外,她再不敢奢求什么,她不过是没落候国的王孙,西国的阶下囚,暴虐之君的玩物,活下来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,她又怎敢渴求其他的事物?
她侍奉了他好多年,向来只敢仰视着他。直到那年初夏,她穿过一片绿意盎然的原野,在如诗如画的易水河畔找到了他。那时他正站在桃树下眺望远方,她喊了声“君侯”,他回过头来,威凛沉静,丰神俊朗,白色衣矜在清风里悠悠飘扬。
她怔怔凝望着他,心田里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忽然泛起清波,面颊上也飞起淡淡的红霞。片刻后,她意识到自己竟对君侯有了不恰当的渴望,一时羞赧得无地自容,转身就要逃走。
然而,他却在这时拉住了她。她还未反应过来,就撞入了他怀中突如其来的温暖。
“沐雨,做我的妻吧。”他说。
她听着那个像梦境一样遥远的声音,心中像有什么事物在刹那间破土而生。她的心脏激越地跳动着,浑身颤抖不已。她在他怀里畏缩良久,终于鼓起勇气,抬手抚上他的脸,轻轻地亲吻了他,仿如一声不着痕迹的叹息。他抱紧了她,加深了那个吻。她揽着他的脖子,禁不住流下泪来,幸福像河岸的风,从四面八方吹来,在她贫瘠的心田里开出一朵五彩缤纷的花。她太爱他了,她的身心与灵魂都属于他。
宫墙外吹进一阵似曾相识的风,好似那天他的头发拂过她的脸庞时,她心里绵绵的痒。她痴痴凝望着墙外的绿意,又一个下午消逝在宫院里。
但她仍徒然守望,坚信她敬慕的君侯会穿过朱漆大门向她走来。然而直到春光一点点逝去,那个人也还是没有回来。
某日她在堂室小憩,睡梦中忽然听见一阵婉转悠扬的丝竹弦乐,她问身旁的侍女剪烛:“何人在宫里奏乐?”
剪烛回说:“夫人忘了?明日便是昭月小姐诞辰,清悠园此时正在忙着排演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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