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场奈奈无法做更多的事情,便只好将那些过去的故事,乃至忙着写菜谱而匆匆学习的课程,全都筛选分类,一一罗列,如记叙行谊的诗人一般,将它们翻晒清洗,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。
很快,她便发现,这无根的法术开始反噬她自身,正如变形术若持续太久,巫师便会遗忘自己的本名和真实,彻底和那变幻之物化为一体一样,她在太古之力的冲刷之中,渐渐遗忘一些事情。
一开始是一张菜谱,紧接着,是童年的回忆,她渐渐忘记少年玩伴的姓名与容貌,再之后,她拼命试图发出声音,但很快,连故乡的语言也遗落过半,最后,卡瑞构的巫师开始每天在心中大声呐喊自己一定要记得的事情,在她即将遗忘真名时,如灯塔般的光芒照进黑暗之中,细小的繁星指引她前行,她被拉扯,在女性的咒语声中,光芒渐长,照亮黑暗,而巫师在被拯救之前,在那黑暗的角落之中,她看见龙张开双眼,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“我是道恩的女巫。”
大场奈奈醒来的时候,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自己的现状,拯救者的声音唤醒她的意识,她脑海之中记忆破碎不堪,却还记得要感激和喟叹。她从未如此真实的感激活着,她原本以为自己就要为自己的鲁莽买单,永远沉睡在流淌的太古之中。她感觉到躯壳的沉重,而这沉重的躯壳,正躺在一间洁净的卧房中,褥子柔软而温暖,面料崭新,辉映着壁炉火光,身上的毛毯有些老旧,但并不妨碍它的温暖。她睁眼所见,就是天花板上的油灯,还有在壁炉前拨弄铁炉的女性,窗户外雪花飘落,她的长剑失去剑鞘和红羽,锋利依旧,被擦拭干净,倚靠在木质墙壁角落。她双臂缠着绷带与膏药,细微的疼痛跟随复苏的触感冲击着她的大脑,她回想那一切,尸偶,黄昏,海洋,丛林,星辉,黑暗太古,一切都模糊难明,没有一件能回想清楚。
年轻的女性将温热的食物递到她的手上,空气中漂浮的柴火浮灰,在炉灶上鼓动的热汤,以及房间中残留的法术气息,在巫师错乱的记忆中,房间里短暂的一切,向她昭示着这里的真实。
她有些失望,但并非针对这位年轻的女巫,更何况,若非对方将她从太古之中拯救,她就将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,成为地底太古之力的一部分,获得永生和死亡。
遗憾的是,大场奈奈试图张嘴向对方表示感谢,却发现龙的诅咒依然在她的喉咙间盘桓,木塞一般堵住她的声音,而残缺不全的记忆,让她想起那些赫族文字,却一时记不起它们拼凑在一起的意思,她手中端着对方的善意,却无从传达自己的感激。
那道恩的女巫却毫不在意,她在围裙上擦拭手指上的尘灰,从陶盘中递给她一块烤熟的食物,尽力安抚流出一丝焦虑的陌生人。
“我是道恩的女巫,真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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