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换星移,金玉珠的面容不再姣好,但她时常宽慰自己:人一定要想开一点,人这一生不就是短短的几十年吗?别让自己活得太累。像这样的话,炎维诺已经听金玉珠说过几百遍了。话虽这么说,可事情缠在自己身上,总会有几百个解不开的疙瘩。

        炎维诺年纪轻轻,头顶就即将变成不毛之地;那些连借着他的血液生长的头发,都要设法挣脱他。它们像一个个自断双臂的俘虏,拔掉自己受刑的毛囊。他为了阻止其他如俘虏的头发,再一轮又一轮的自残,只好让自己尽可能减少加班和熬夜,来阻止它们暴殒轻生。只要加班的频率越来越少,他的头皮和脸上分泌的油脂就会明显改善。这个过程需要日久年深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;就像两个人需要经年累月,才会日久生情。

        岁月无情地剥夺着一个人的容貌,五十三岁的金玉珠以染发的方式来掩饰自己衰老的样子——那样看起来会显得永葆青春与活力一些。虽然一个人的外表不等于一个人的青春与年龄;只要心态没有巨大的波动,就像宁静的水面,看不见一丝风声——但是,一个人受外界的压力太大,它就不再波澜不惊。炎维诺看见过金玉珠从深圳回来时,头发明显立霜侵鬓。很显然,金玉珠背负的压力是炎维诺无法想象的,尽管炎维诺有换位思考过她的感受,但很多时候他是无法去平衡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能治愈由于自己无能无力,所淤积在父母身上的那块心病,炎维诺只有尽早完成这桩人生大事,父母才会感到安心;否则无论何时,这都将是一种心理上的羁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!我依然一无是处。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光明?我真正的光明没有看到,倒是看到了光明的额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炎维诺想着额头上逐渐萎缩的头发,莫名的感叹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按照老家人说,我实际上已经三十岁了。我不再是那个能耗得起青春的少年了。我已经是一个中年人,就连青年人我都不是了。我还有什么资格去任性妄为的与人狡辩?我没有存下来钱,也没有任何非凡的人生轨迹。我倒是有一张自欺欺人的嘴,说着不切实际的空话。我是有多悲哀呀!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多么的令人费解。可我能有什么办法!我不还是碌碌无为,一脸迷茫的模样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炎维诺想象着自己那些荒谬绝伦的期许,在现实面前竟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是我所想象的那些场景都能实现,那该多好啊!我可以像想象中那样,同那个面带微笑,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无话不谈。她就如一面镜子,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的世界。甚至就连我的喜怒哀乐,她都能呈现出来。究竟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女人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炎维诺的眼镜片在戴着口罩的热气熏陶下,有点模糊不清。他用那只左手,将口罩往镜框的下面移动了几下,于是眼睛比之前清晰了很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想世界包罗万象,一定有一位志同道合的姑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。她或许就在我身边,或许她也在等着他那位白马王子的出现。我到底是主动一点甜言蜜语的哄女孩子呢?还是继续丰富自己,使自身的素养不断提升,为自己带来好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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