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素叹道:“愚兄这些日子与徐大哥相谈,他的想法与妹夫所猜,应该差不了多少,我不知道徐大哥这十几年在东海到底是怎么过的,但唯一让他坚持下来的,只有他从小背负的国仇家恨,一旦反武成功,他只怕真会舍弃一切。但除此之外,徐大哥离开,只怕还另有原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小峰皱眉道:“什么原因?”

        李素淡淡地道:“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小峰震了一震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素道:“庐陵王乃武则天之子,我们此番若是逼死武曌,庐陵王为防以子弑母之嫌,还政之后,绝不敢留下我们。我们若不杀武曌,只逼她退位,庐陵王优柔寡断,仍有可能被武曌再掌朝政,到那时我们又如何自处?就算武曌真的就此退位,庐陵王亦必会想,今天我们能逼他母亲退位,明日我们又是否会逼他退位?”

        唐小峰看着李素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知道李素的这番话绝非没有道理,历史上,逼武则天退位的张柬之就没有好下场,武则天在位时,他还可当上宰相,庐陵王李显还政之后,他反而被人构陷,最后郁郁而死。狡兔死,走狗未必会烹,当年在玄武门助李世民弑兄杀弟的尉迟敬德等武将,之后都能得到重用,但李显却不是李世民那种明君,李素有这样的担心,其实也正常得很。

        李素有此担心,并不能说他是错,但问题并不在于他的担心有没有错,而在于……这种话他不能说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显是君,他是臣,君可疑臣,臣不可疑君,这就是君臣之间的大义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,不管是当年的徐敬业、骆宾王、李贞、魏思温,还是现在的徐承志、张柬之、章更、章荭,还有他的父亲唐敖、早已因反周复唐而死的文隐等等,为的也都是“忠义”二字。

        徐承志家破人亡,只有推翻武周,完成他父亲的遗志,他身为英国公之后的重重负荷才能放下,又如张柬之,他本就是为武则天所信任的宰相,位极人臣,就算迎中宗还政,他最多也就是个宰相,还能封王列侯不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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