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宗谔也不发怒,竟是微微一笑,向他道:“韩将军的话,下官并不明白。那张邦昌为女真人效力,虽然后来主动削去帝号,见康王请罪,举朝上下,虽然有祖宗不杀士大夫的垂训,到底劝康王诏令他自尽。不知道今日叶某奉太后之命前来传诏,奉靖康天子为正朔,从此国家不在有二帝相争之患,却是投的哪门子的敌?”

        韩世忠愕然不答,只别转过头,不再做声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他起兵一事,不过是激于义愤,伤心自己的老上司被杀,提拔重用自己的皇帝被逼退位,而真正打将起来,万一靖康天子诏书一至,到时候是否奉诏,乃至半途而废,甚至引发东南江准一带的宋军与拥立靖康天子的西军产生争执,直至双方交战,而使得亲者痛,仇者快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事,他身为统兵大将,自然也有考量。只是心中权衡利弊,觉得究竟现在是乱军做乱,自己一向以忠义为立军根本,若是不闻不问,就等着长安那边消息,将康王这个旧主完全抛弃,未免太让人耻冷,是以无论如何,要有所动作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对方此时将靖康天子抛将出来,以大义正统的名义对他加以驳斥,韩世忠竟是无语可对。

        却听叶宗谔又道:“适才所言,康王待下官亦是不薄。下官由下僚直至户部郎中,掌御营军械,官虽不高,却是权重。若是以私恩论,这颁诏之事,下官断不能前来。不过,以公议而论,韩将军,靖康天子今执掌西军,富平一战亲临战阵,岂是康王能比?况且靖康天子是太上皇长子,大宋正统。康王为续宗庙为帝本属权宜之计,安能恋栈不去,与长兄争帝位!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此时,赵桓天子的正统性,终于在这一场争论中,使得叶宗谔取得了完全压倒性的胜利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论如何,赵桓才是正统。正统的力量,在赵构没有什么变乱的前提下,还不能完全显现,一旦在苗傅兵变之后,赵构退位虽属被逼,竟是没有人觉得在这一件事上,苗傅做的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    便是韩臣忠口口声声,言说要起兵前往临安,也只能以私谊旧恩为借口,而不能说苗傅逼迫赵构退位是谋反造乱,其因便在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康王退位,虽属兵变,却亦是人心所向。今临安使者已往长安,将此事奏明靖康天子,而不日诏书自长安至,将军是奉诏还是抗诏?若仍如今日,将置我大宋百年来列祖列宗与何地?将军自以为忠义,难道想以私恩坏天下事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对方越是退让,叶宗谔却是不依不饶,辞锋越发犀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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