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此时太过疲倦,不太记得纯安娜在那时,在她昏昏欲睡时提出的假设是什么,但此时那尸偶面目模糊,狰狞叫喊被卡瑞构之子的笑容扼在喉咙中,四周盘桓的幽魂好似被施予禁止咒,各自展露着不同的表情。恼怒、错愕、怀疑、喜悦交错在其中。
她觉得这实在是太有趣,竟不由自主地想要纯安娜也来看看。
你瞧啊,我的纯那,这些高高在上的风与火之子,在幽怨和仇恨的驱使下,也能如此丑陋可笑,胜过吟游者口中的万千趣闻。
但来不及了——这一切不过人濒死之时飞鸟翔空似的一瞬,她从回忆中抽身时,那尸偶已经向她扑来。大场奈奈屈膝跪地,双手错开,旋动剑柄,剑脊向上拍在尸偶的小臂上,留下两道血痕。她无意和那些龙一样露出獠牙,她是如此的厌倦争斗和死亡。
“人之子,龙之子!”
那些龙在叫嚣。
“汝乃是蝼蚁。”
大场奈奈沉默着在地上翻滚然后起身,尸偶紧追上来,扑向她的双臂在柔软的泥土中留下两道深深的抓痕。她右手持剑而左手施力,旋动右手小臂,剑脊狠狠拍在尸偶的脸上,那无感的怪物叫喊着要伸手夺走长剑时,她本可以借此斩下他的头颅,却仅仅只是用尽力气,抬腿踢翻那高大的男人,自己踉跄跌进刺棘丛中,那些植物的尖刺扎在裸露的肌肤上,给她带来片刻的清醒,她大口掠夺空气,迎来片刻喘息。
“汝无处可去,吾等无意夺取一具腐朽的躯壳。献上真名,人之子。”
它们未曾听见回答,在树冠漏下的星光之中,在尸偶步步紧逼的阴影之中,大场奈奈爬起来,她衣衫破碎,藏在内襟中的符咒跌落出她的怀抱,摇晃在冰冷空气中,巫师勉力踏出刺棘,用手掌擦拭腿上和脸颊的鲜血,无力支撑疲惫身躯,左手持剑刺进泥土之中,而右手紧紧贴住剑脊,单膝跪在地上,有如等候发落的臣子。
“你们畏惧我死,”她道,“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类似,龙啊,我也害怕死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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